我是个Loser(4)

自从我意识到直龙和泥龙的存在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一刻安宁。也许之前他们还有所忌惮,担心我会觉着自己总是自言自语而奇怪,现在,他们无所顾忌了。也许直龙是可以逗些闷子的,但是我却更多的喜欢泥龙,它很安静。直龙总是很兴奋,一刻不停地同我说话,连我两个月大时都有些谁来看过我,抱过我都讲给我听了。
我内心很明白,其实泥龙才是正真正只说实话的那一个,但它毫无生趣,除了一句骗子以外,我几乎听不到它的任何言语。我不明白它为什么那么沉默,就好象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渐渐地变得沉默一样。我以为自己只是越来越没有什么新鲜或者兴奋的事情可以发生了吧,没有什么与人交流的欲望了,不知道可以拿出什么样的故事来吸引别人去倾听。于是就沉默吧。但内心其实总是有一种噪动,总是那么期待一个人可以打开我的话匣子。
直龙现在越来越过份了。昨天我没有象往常一样和同事们去领公司的免费午餐来吃,而是自己一个人走到楼前的那株樱花树下坐看风景。樱花早已落下,这里不再喧闹。我这个时候坐在这里,安静地躺着看天。突然听到一个细小的声音。
“你压着我了。”
我吓一跳,鬼啊!分明没有人啊。
还是那个声音:“我就在这里,我是蒲公英。”
果然有一株蒲公英正开着黄色的小花。我笑笑,往边上让让。我心下奇怪,我没有学什么宇宙语言啊,难道我无师自通了?又或者,根本就是幻觉?对,根本就是幻觉。
“幻觉,幻觉!”
“不是幻觉。不信我念首诗给你听吧。樱粉一夜落,漫天蒲公英,故园风雨骤,树新鸟脆鸣。”
“这是啥诗啊?打油的吧?这……”
“你真会骗人玩。”
艹,如果不是泥龙突然说了句话,我就被直龙骗惨了。
我说,“过份了啊,逗别人玩就可以了,怎么我也逗呢?”
“那你也得给机会啊,你都不同别人怎么接触的,怎么去逗别人玩啊?”
我不理它。我无聊地看一会蚂蚁打架就打算回办公室了。虽然我在办公室里可有可无地生存着,但我还是希望能呆在人群中间。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太缺少安全感了吧,人多的地方让自己觉着安全。但,它也让自己感觉到更加的孤单。人来人往,不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当然他们也不关心我在闲些什么。
这时,从坡那头跑过来一个穿着病人衣服的人。我瞄了一眼,仁和精神病院。我觉着有趣,
“哥们,刚跑出来的吧?”其实我也不能确认这是不是我说的话了。反正无所谓,这也正是我想问的。
“你不用觉着我是去参加化妆舞会的。我就是刚跑出来的。你好,我叫孟常。原来是文大的教授。想不到吧,年纪轻轻的。”
“我叫卢瑟,很高兴认识你。你这里要跑到哪里去?”
“没有。我只是看到你,觉着你很真诚,就想停下来和你聊会天。”
“你还会恭维人,看来你不是真的神经病。”
“嗯。我本来就不是。我是自己进去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进去,我迟早是会疯掉的。我学会了一门本事,可以分辨人话中真伪的成份。”
“这听上去不错啊。怎么会疯掉呢?”
“当初我也不信。我当初也是同你一样,看到一个疯子,他也是这样来找我聊天,他同我讲他要疯掉了,因为可以识别谎言。我不信。他说,你想不想也疯掉?我说,我不会,就算同你一样也不会。没想到,我为了不疯掉,只能躲进精神病院了。”
“因为太多的谎言?”
“也不清楚。其实也没有什么。只要不去爱,就不担心谎言。但是,只要你关心任何人或者事情了,你就会输掉。”
“嗯,也是。不过,能分辨真伪,是一项不小的本事呢。完全可以成就很大的事业。”
“我也有这么想过。我是个教授,我的事业就是研究工作。”说到这里,他还下意识地扬了扬他的头。“可是,当我再次打开以前读过的文章,发现上面遍布着谎言的时候,就不知道自己的事业还有什么意义。”
“那,我想象不了那么高深了。你就没试过用这项本事做点别的什么事情?你想想,人类为了能够识破人心,花费了多少心机。你已经掌握了这样本事,总能大有作为吧?”
“掌握了人类不应该有的本领,就只能等待着伤害。你如果想明白,我教你这项本事。”
“听上去很有趣。你是不是会拿出一本书,上书《识人术》三个大字,然后卖我十块钱一本?还说千万不能翻看最后一页,否则很恐怖的事情就会发生?”
“你不要怀疑我。我不是逗你玩。我也没时间逗你玩。你知道我在哪里,我马上就要被抓回去。你有空去找我玩啊,我有空就教你这本事。”
“还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啥在精神病院里呆着好好的,却还要跑出来?”
“太闷了。虽然里面也有几个和我差不多并非真疯的朋友在里面,但在里面呆久了,人也会无聊啊。我想出来透口气。你很运气。”
“呵呵。”
“你不用怀疑我讲的东西。我知道你在怀疑。你不怀疑我是正常的,你却怀疑我是个骗子。”
“嗯。我承认。如果你真的能读懂人心,我不承认也没办法。”
“我不是能读懂人心,只是能分辨言语的真伪。有很多时候,言语并不能表达人心。”
“嗯,也有道理。”我心下想,为啥最近总是遇到这许多哲人?
“我得走了。你保重。安静虽好,但总是会喧闹的。再见。”
说着就跑走了。如同一阵风。
然后我就看到一群穿着仁和精神病院标志的白大褂的人从我身前跑过。
他们看都没看我一眼。因为我看上去很正常。
我也的确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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